姜信缓缓站起身。因为失血过多，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，连双唇都没有一丝血色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恩有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令人心惊的情绪。
「夏恩有，你以为我想管你吗？」姜信的声音低沉而压抑，带着一丝压抑了数百年的疲惫与愤怒，「你知道我活了多久吗？几千年来，我见过无数人类的生老病死、背叛与贪婪。我对这个世界早就厌倦了。」
恩有愣住了，呆呆地看着他。
「可是，就在二十六年前的那个雨夜，你母亲把一把燃烧的短刀架在自己的心口上，求我救你。」姜信一步步走到她面前，弯下腰，与她平视，「她说：我的孩子是无辜的，这个冰冷的世界欠她一个春天。请你替我守护她，直到她学会如何真正地笑。」
姜信伸出手，冰冷的指腹轻轻擦过恩有眼角滑落的泪珠。
「我答应了她。神明的承诺，一旦说出口，就是用永恒的孤寂作为代价的。」姜信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，「所以，夏恩有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你连死……都不准死。」
那一刻，恩有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。
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委屈、感动与恐惧，猛地扑进了姜信的怀里，双手死死地抓着他胸前的毛衣，失声痛哭起来。
姜信的身躯微微一僵。几千年来，从没有任何人敢这样放肆地投怀送抱，更没有人敢用眼泪弄湿他的衣服。他本能地想要推开她，可当感受到怀里那个瘦弱身躯剧烈的颤抖时，他那抬起的手终究还是缓缓放了下来，轻轻地、笨拙地环住了恩有的後背。
窗外，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，洒在大地上。
在「听雨阁」幽暗的角落里，那盏引魂灯的淡青色火焰轻轻跳动了一下，彷佛在见证一场跨越阴阳两界的契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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