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夏第一次走进明光照相馆时，店里正在下雨。
雨从天花板的裂缝滴进一只不锈钢盆，叮，叮，叮。盆底积了半指深的水，映着墙上褪色的全家福。照片里的四个人穿着同一款红毛衣，笑得很用力，连被抱在中间的小男孩都露出了两颗门牙。
「这张也要带走？」知夏问。
柜台後面的老板娘抬起头。她的银发用黑色发夹固定，指尖沾着一点照片冲洗药水洗不掉的颜色。
「那不是我的。」她说。
「我是说，您搬家的时候。」
「我知道你在说什麽。」老板娘把手里的信封压平，「可是人家还没来拿。」
知夏看了眼照片右下角。日期是二十七年前。
她没说话，只把工作清单上的「展示照片」改成「暂留」。做这行四年，她早学会不要问客户为什麽留着某样东西。有人留下坏掉的电锅，因为那是母亲最後一次煮饭用过的；有人留下空鞋盒，因为里面曾放过一封信。留下的理由不一定合理，但丢掉的後果，往往要由留下来的人承担。
门口的风铃响了。
男人收起伞，先看见地上的水盆，後看见知夏手里的清单。他穿深蓝色衬衫，袖口折得整整齐齐，鞋尖却湿了一大块。
「阿姨，我带了新的协议书。」他把透明文件袋放到柜台，声音放得很轻，「搬迁补助的期限延到月底。您可以再考虑几天。」
「你上次也是这样说。」老板娘没有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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