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思量间，清栖辞觉出榻上的老婆婆有些不对；老婆婆孱弱起伏的胸口，恍惚停了一瞬。紧接着，一缕极淡的黑气自她身下漫开，沿着床沿缓慢游移，犹如活物一般，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往前爬。
清栖辞眸光凝住。只见那片黑影之中鼓起一团诡异的轮廓；像有什麽东西，正从地底一点一点往上钻。
先是一截模糊的头颅，然後是扭曲细长的肩颈。那东西没有五官，唯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，伏地而行，贴近老婆婆的卧榻。随後，那张原本并不存在的「脸」缓缓裂开。一道细缝自中央向两侧延伸，越咧越大，最後张成一张几乎占满整颗头颅的巨口——俨然想一口吞掉那老婆婆！
黑影像是被人，或者该说被恶鬼从远处操纵着，此时并无发觉屋中的清栖辞和温殳。
清栖辞几步上前，伸手掐住那团阴物。那东西本能地感到威胁，霎时炸毛一般，喉间挤出一阵尖细嘶鸣，再如泥鳅般自清栖辞指间滑脱，擦着地皮飞快窜逃。
然逃出不远，一只靴底便不偏不倚地踩下来。温殳垂眸，一脚踩住，叫黑气挣脱不得，混杂着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，凄厉地自其中挤出，哇哇大叫起来。
温殳微微皱眉，脚下力道随之加重几分。
适才进屋的两名少年看不见清栖辞与温殳，自然也瞧不见黑雾。此刻它尖啸不止，阴气几乎充斥满屋，两人虽听不见，却也莫名觉得胸闷不适，以为是老婆婆久病卧床，屋中病气积得太重。後来的那人捂住口鼻，啐道：「这屋里的味儿实在难闻。你找到钱没有？找到就快走吧。」
少年翻找半晌一无所获，悻悻骂道：「没有，该死！活该躺在这里，死了都没人知道！」这话实在刻薄难听，清栖辞听得眉目微冷，侧眸瞥了那少年一眼。
卧榻上的老婆婆弥留之际，乾枯的唇瓣颤动地唤了一声：「小栖啊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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