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斯紧绷着下颌。他盯着那个吻痕，目光在那块淤青上停留，那种专注的眼神让人感到被冒犯，甚至透着一种饥渴般的意味。“永恒，”他喃喃道，“你选择给自己打上烙印。为了他。”
“我选择做真实的自己，”凯文说道，“一个面包师，一个坠入爱河的男人。这两者并不冲突。”
“冲突！”古斯的声音变得尖锐，透着一股挫败感。“必须冲突！你不能同时侍奉两个主子！总有一方会受损！看看你——你身在此处，身体因烘焙而疲惫，心思却有一半留在他身上，留给他的音乐，留给……他留在你身上的印记。你心有旁骛。一个心有旁骛的面包师，只能是个平庸的面包师。”凯文感到那句指责像针一样刺痛了自己，但他同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——这正是他早已向谢瓦利承认过的事实。他内心充满矛盾，但他选择了这种矛盾。“平庸？”凯文压低声音，语气却坚定有力，“今天，谢瓦利给我的经典可颂打出的评价比你的高。他说我的层次更分明，风味也更细腻丰富。”
古斯苍白的脸颊上泛起了一抹红晕。这是事实。在静默的品鉴过程中，谢瓦利确实指出凯文的经典可颂口感更佳，黄油香气也更浓郁。古斯的作品虽然技艺上无懈可击，但总让人觉得……少了些温度。
“那只是主观偏好，”古斯愤愤地低语道，“并不代表技艺更高超。”
“也许技艺并不是衡量卓越的唯一标准，”凯文步步紧逼，“也许情感、阅历、生活——这些同样重要。也许正因如此，谢瓦利在我身上看到了你所不具备的东西。他看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，而不仅仅是一台机器。”
这番话像重击一样打在古斯身上。他浑身僵硬，肩膀向后紧缩。那一刻，他神情凄楚，仿佛凯文揭开了他内心深处一道隐秘的伤口。随即，他的表情再次变得冷硬，但这冷漠之中却透出一种赤裸裸、毫不掩饰的情绪。“机器，”他轻声重复道，“没错。这正是所要求的。一台精准、专注、全神贯注的机器。”
他再次凑近，声音低得几乎成了耳语。“你谈论你的家庭、你的爱人、你的……你的生活平衡。你有选择的余地，你有自由。”他向自己比划了一下，“而我背负着一个姓氏。一个在巴黎某家面包店门楣上悬挂了一百五十年的家族姓氏。我的祖父，我的……”“父亲……他们就像机器。他们也要求我如此。这里没有‘生活’的容身之地，只有‘传承’的位置——以及为了维系这份传承而必须追求的完美。每一次失误都是基石上的裂痕，每一次分心都是一种背叛。”
凯文静静听着，心中的怒火逐渐冷却，转而化作了别的情绪——或许是同情，又或许是理解。古斯那高傲的姿态、他对技术完美无瑕的执着追求，不仅仅源于个性，更是一种传承，一种压力，一座牢笼。
“你在嫉妒，”凯文说道。这并非指责，而是一种顿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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