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只单单看了那人一眼。
“他们做下这等丑事时,朝廷不急,可当他们被天下百姓戳着脊梁骨唾骂时,朝廷便急了。于是书要烧、戏要禁、歌要封,我这个写书的人,也该被拿去堵住悠悠众口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不再如方才那般激越,却反而显得愈发清晰:“若我不写,便无人追查慈灵庵。若我不言,那张早已写好的榜,便会如期贴在贡院之外。若我也同诸位大人一样,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见,明明看见了却装作没有看见,明明心中有数,却只低头说上一句,事关重大,不可轻举妄动……那便叫安分守法、顾全大局、忠君报国,是不是?”
屋内的空气像是骤然凝住。先前出言斥责的人脸sE铁青,却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,其余人或冷眼相对,或神情复杂,却没有谁能立刻给出回答。
乌老九始终站在人群后方,沉默不语。他望着男人,眼神复杂,像是在分辨眼前这个人究竟是狂徒,还是一个把所有人都不愿说破的话,y生生说了出来的英雄。
男人看着他们,忽然笑了,那笑意既轻蔑又疲惫:“至少,我敢写。我敢让天下人看看,这个世道究竟烂成了什么模样?”
他停顿片刻,轻声问道:“你们呢?”
最后三个字并不响亮,却仿佛落进每个人心底。
满屋刀光依旧冷冽,符箓仍在半空中明灭不定,结界也未曾松动。没有人因此忘记男人是这一连串风波的始作俑者,更没有人认为,他所做的一切都能以揭露真相四字一笔g销。可他们同样无法否认,慈灵庵与恩科之事确实因男人才得以见光。倘若他只是一个编造谎言、煽动民乱的狂徒,那么今夜的事便再简单不过,拿人、缉妖、结案。可偏偏他口中的每一桩丑事都是真的。于是玄案司众人握着刀站在原地,一时竟分辨不清,今夜的自己,究竟是惩J除恶的执法者,还是替权贵重新关门、封口的鹰犬爪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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